Saturday, 9 July 2016

中間的房客[轉]

原作者:http://batan.pixnet.net/blog/post/34215379-%E4%B8%AD%E9%96%93%E7%9A%84%E6%88%BF%E5%AE%A2

又到了晚餐時刻,我打開了我剛從附近餐店買回來的排骨便當,可心思卻完全沒放在便當上面,而是從窗戶細縫中鑽入、在整個房間中徹底蔓延環繞的兩股香味。

    我閉上眼睛貪婪地吸著香氣,張嘴把一口又一口排骨便當送進嘴裡。便當是什麼味道,我早不知道了,主菜是香味,便當只不過是襯托。

    這兩股香味是樓上黃先生跟樓下蔡先生的傑作,每到晚餐時刻,他們兩位的房間就會各飄出一陣令人癡迷的香味,兩股香味彷彿會慢慢融合成一股,然後侵入住在他們中間的我的房間,引誘著我這個不會煮菜,只能吃便當的可憐鬼。

    黃先生跟蔡先生都還沒結婚,卻都各有一套下廚的好手藝,我常常樓上跑樓下的到處客串,只為了吃吃他們所做的菜,但卻沒一次成功吃到口。當他們兩位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頤時,我卻只能吃著冷冰冰的便當,配著他們煮出的香味。

    我是個恐怖小說家,沒什麼名氣,賺的錢不夠讓我吃什麼好東西,只能每天買外食。不是每個恐怖小說家都是整天躲在房間裡陰森森地寫作的怪胎,我的生活作息挺正常,每星期一二四五寫作,每逢星期三跟週末假日,我會騎著腳踏車出門去讓自己輕鬆輕鬆。

    住我樓上的黃先生在保險公司工作,他有幾次跑來找我,慫恿我買保險,但我把繳保險費的錢從我目前的稿費裡一扣,媽的不得了咧!於是每次我都回絕了他,直到有一次我跟他徹底清楚說明了我的情況,他才沒再叫我買保險。

    樓下的蔡先生工作性質跟我有點類似,他擔任一本文學雜誌的小編,我有幾次靠著他的關係在那本雜誌上刊了幾篇文章,賺了些稿費。

    兩個都是好人,除了每天都用飯香摧殘我外,實在是沒什麼缺點……直到這段故事發生。



    今天是星期三,我騎腳踏車到都會公園晃了一晃,回家後,正看到黃先生從車上搬下了兩個頗笨重的行李,吃力地往樓梯拖去。我自認為善解人意地走過去,幫他提住了一個行李。

    「啊……多謝。」看到我伸出援手,黃先生擦著汗道謝。

    我微微一笑:「都住在同一棟樓裡面那麼久了,哪裡的話。」說完後我把行李奮力一抬,想不到竟然抬不起來。

    「好重,裡面什麼東西?」我問。

    「老家寄回來的禮物,哈哈。」黃先生沒說清楚裡面是什麼,用拖的把一個行李拉到了樓梯上面,我也如法炮製,把行李給硬拖了上去。拖著行李時,我看了一下一樓的蔡先生房間的窗戶,他正在穿上一件紅色的圍裙,大概是要準備作菜吧。

    經過二樓,我的房間,沒什麼特別的。三樓,黃先生的房間,我們兩人氣喘如牛地把行李拖到了門口,大口大口喘著喘著氣。「多謝了,阿攤,你先回房間吧,我自己拖進房間裡就好了……啊,我好像忘了汽車鑰匙。」黃先生說著,把全身口袋都拍過一次後,看了看樓下說:「我去車上拿鑰匙,阿攤你先回房間好了。」

    「不……我等一下順便幫你拿進去吧……哈……呼……」長期在房間內寫作的我體力大不如常常跟同事打羽毛球的黃先生,喘氣的程度比黃先生嚴重許多,卻硬是要逞強。

    「喔……那好吧,多謝你了。」黃先生說道,下樓拿鑰匙去了。

    我靠在牆上讓肺部自主的縮動著,一邊看著地上的兩個行李皮箱。這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啊?

    我好奇地拉起了其中一個行李箱的拉鍊,一拉。卻竟然拉不動。我皺著眉頭,又用力拉了一下,想不到這一下我太用力了,把整個行李箱給拉倒在地上,我自己也癱坐到了地上,看著拉開一半的行李箱,咕咚咕咚滾出一個東西來。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那是一顆人頭。

    那是一顆男人還是女人的人頭我並沒有看清楚,但那的的確確是一顆人頭!

    咕咚,咕咚,人頭滾到了走廊的盡頭,然後滾到了一個剛好人頭大小的洞口,掉了下去,發出了「啪」的一聲。那個下面是垃圾場,那顆人頭八成是掉到了垃圾袋上了。

    踏,踏,踏,黃先生的腳步聲也正清楚的從樓梯口傳來。我趕緊起身把行李箱扶起來,並且斜著頭把拉鍊給拉上了,我沒去看裡面的東西。

    「剛剛什麼東西掉下去了?」黃先生拿著一串鑰匙走上來。

    「嗯?沒什麼,一隻野貓跳下去了。」我笑著回答,說:「黃先生,我看我還是回去好了,我剛剛忘記我電鍋裡還在煮東西了。」

    「是嗎?」黃先生似乎鬆了一口氣地說,這也難怪。「很謝謝你了,幫我把東西拿上來。」

    「沒什麼。」


    回到房間後,我搔著頭焦急地在房間裡到處走來走去。真是想不到,就跟巴頓分克一樣!殺人魔竟然就住在樓上!

    黃先生到時候一定會發現少了一顆人頭,然後來找我算帳,說不定會把我殺了……不,等等,我之前似乎就從窗戶看過黃先生拖著笨重的行李經過樓梯的樣子,不過那時候我的小說正寫到巔峰處,並沒多加注意……這樣說來,黃先生是個連續殺人魔了?但他殺人要幹麻……

    忽然,我鼻子抽動了一下,想起了那股香味。

    「不會吧……」我木然地抬頭看著天花板,彷彿正看到黃先生拿著菜刀,將一塊又一塊肢解後的屍體變成一道道佳餚……我馬上拿起了電話,必須要報警才行!

    但又很快的,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不行,這件事不能報警的。

    蔡先生呢?跟他商量看看吧?

    我決定先這樣做。


    但我一剛走到樓下,就聽到摩托車「噗噗噗」駛去的聲音,是蔡先生,大概是出去買食材了吧。蔡先生房間的門開了一半,他可能想等等就回來了,乾脆門就不關了。這時,我聽到頭上傳來敲門聲,還伴隨著黃先生的喊叫聲:「阿攤?在嗎?開個門好吧?」

    不好了!黃先生一定是發現了行李裡面少了顆人頭,下來找我了!我二話不說,馬上躲進了蔡先生的房間裡,關上了門,並且鎖上。如果黃先生發現我不在房間裡,一定會認為我下來找蔡先生了,那就會來蔡先生的房間來找我……必須通知蔡先生,不然連他也會有危險。蔡先生應該有帶手機吧……我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硍啊,竟然沒帶手機。

    電話,蔡先生房裡應該有電話吧!我走進房內,聽到廚房裡硬有什麼東西「咕嚕咕嚕」作響著,蔡先生正在煮著什麼東西吧。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走進了廚房,看了看瓦斯爐上熱水沸騰的大鍋子,再看看料理台上的東西,一股莫名的無力感侵襲了我的身體,讓我整個人癱軟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

    此時,我聽到了摩托車回來的聲音,我撐著牆壁站起來,走出了蔡先生的房間,看到黃先生正與蔡先生在摩托車旁談論著些什麼。他們看到我走出來,兩人似乎都嚇了一跳,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就出來吧。

    我對他們淡淡一笑,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他們兩人見狀,追跑了過來,還大叫著:「阿攤!你想做什麼?」我走進自己的房間裡,沒有打電話報警,也沒有打算逃跑,就只是坐下來,看著跑進房的黃先生跟蔡先生,一雙眼睛對上兩雙眼睛。然後我說:「原來你們兩個是一夥的。」

    黃先生把門關上,蔡先生則猙獰一笑:「對,你應該看到了料理台上的東西了吧?」

    我點點頭,道:「原來你們兩個不但是殺人魔,還是食人魔。」

    剛剛在蔡先生的料理台上,我看到了一個赤裸著身體、胸膛被剖開的男人,那男人血淋淋的胸膛裡面,空無一物,都在蔡先生的鍋子裡面煮著吧。

    蔡先生哈哈大笑了起來:「對!你說的沒錯。上一任的房客住了一年才發現了我們兩個的秘密,而你才搬來了三個月,不簡單啊!」

    「你們兩個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黃先生陰沉著一張臉,說:「我跟蔡先生都嗜吃人,只是有一點小差異,我喜歡吃肉,而蔡先生喜歡吃內臟。」

    喔,難怪蔡先生料理台上的那具屍體內臟都被挖光了……我點點頭。

    蔡先生接下去說:「所以當我們殺掉一個人後,肉歸黃先生,內臟分給我,骨頭則是輪流扔掉,連人也是我跟黃先生輪流出去殺的。黃先生今天抬回來的屍體,是明天準備料理的食材。」

   「很好的分工合作嘛。」我又點點頭,說:「所以呢?你們想把我殺了?然後吃掉?」

    「有何不可呢?」蔡先生聳聳肩,說:「但很讓我奇怪的一點是,你回到房間後,為什麼不立刻把門鎖上,然後報警?反而把門打開等著我們進來?」

    不愧是雜誌的編輯,果然有點腦袋。我神秘地笑了一笑,說:「那是因為,我也有個秘密……」



    黃先生跟蔡先生沒殺我,更沒吃我。他們回到了樓上跟樓下,各自忙著自己的料理。

    那是因為,我給他們看了我的收藏,讓我也成了分工合作的一員。我的房間角落裡還有一個小房間,那我是我自己用牆板隔離出來的,裡面放滿了我的收藏,一走進那間小房間,你會看到滿滿的骨架,還有聞到濃厚的藥水味。

    是的,我嗜好收集人骨,每當小說遇上瓶頸寫不出來時,我便會來到這個小房間裡用保養藥水塗抹著我親手用鋼絲串出來的骨架,塗著刷著……這樣的動作,讓我有說不出來的舒服感。

    只是,骨頭很難找,於是我開始殺人。

    是的,我也是殺人魔,一個嗜好收集人骨的殺人魔。

    這也是我當時為何沒報警的原因。報了警,警察絕對會發現那房間的骨架,如果再比對齒型,他們又會發現這些骨頭的主人通通都是失蹤人口。


    現在,我們三人輪流出去殺人,肉歸黃先生,內臟給蔡先生,骨頭給我,多麼有默契的分工啊……

Wednesday, 29 June 2016

病患 [轉]

這只是轉發,不是我個人作品
 原網址:http://batan.pixnet.net/blog/post/34205851-%E7%97%85%E6%82%A3



這是一位在台北從事護理工作的女性讀者所提供的真實經驗。

        對一些重症的病人來說,由護理人員去幫忙抽痰是必要、而且十分痛苦的。

        雖然我沒有被抽過痰,不過我有聽人說過,寧可被抽血一百次,也不願意被抽一次痰,或許那種痛苦的程度是沒有經歷過的人所無法想像的吧。

        那一天,我和同事一起去幫病患翻身,同事先進去幫她所負責的病人抽痰,我也跟著進去站在同事的對側。

        那位病人是仰臥著抽痰的,不過說也奇怪,我一進去之後,病人就微微轉過頭看著我,並對著我笑。

        當他笑的時候,嘴巴張的很大很開,非常誇張,總覺得在哪裡看過。

        對了,就像日本怪談裡的裂嘴女那樣,非常嚇人。

        同事一邊幫他抽痰,他就這樣一邊對著我笑,那畫面說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而我也被他嚇到了,因為之前並沒有特別照顧過這位病患,我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著我笑。

        同事把抽痰的工作完成之後,我就跟著她繼續去幫忙其他病患,我問同事:「那位病人之前都會這樣笑嗎?」

        「沒有耶,這是第一次,老實說我也嚇到了。」

        當時的畫面的確有些嚇人,他恐怖的笑容一直讓我耿耿於懷。

        我隔天是上大夜班,而那位病患的狀況在那天晚上並沒有很好,在當天夜裡就過世了。

        在護理界工作,老實說我們也習慣了這種情況,我跟同事一起幫那位病患換上家屬帶來的衣服。

        灰色西裝褲、跟白底花襯衫,我想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這套衣服。

        後來葬儀社的人來把去世的病患接走,我忙到一個段落之後就回到座位上寫紀錄。

        在我的桌子前面,剛好是一張閒置的病床。

        我紀錄寫一寫之後,發覺有點怪怪的,眼角餘光裡面似乎多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我抬起頭來,看到剛剛那位去世的病患就坐在病床上,身上還穿著我們剛換上的灰西裝跟花襯衫,臉上露出我昨天看到的那個恐怖笑容正對著我笑。

        雖然我們在臨床上都會常常遇到一些靈異經驗,不過像這樣恐怖的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

        雖然內心裡嚇壞了,不過我還是繼續低頭寫紀錄,裝作沒有看到他。

        還好,當我把紀錄寫完之後,那位病患就從病床上不見了。

        不過故事還沒結束。

        記得那天我下班後,我只想快點回家洗完澡然後睡覺,不過當我進家門時,我家裡所養的寵物(有兩隻貓跟一隻狗)跟平常一樣待在門口迎接我,不過當我一踏進屋內,牠們卻全部往後退,不太敢接近我。

        平常的話,牠們一定會猛撲上來撒嬌的。

        或許是身上真的帶了什麼東西吧?我並不在意,就先跑去洗澡了。

        因為我是大夜班下班,所以家裡其他人都出門了,只剩下我跟寵物們。

        但當我洗完澡、在房間裡已經關燈準備要睡覺的時候,我房間的喇叭鎖突然一直發出喀喀聲,像是有人想從外面打開門。

        這次我真的覺得害怕了,因為家裡已經沒有其他人在,如果是小偷的話,狗也會出聲來叫。

        那在門外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膽戰心驚地躲在房間裡,一直等到喇叭鎖沒有動靜後,我才大起膽子來去開門。

        門一打開,我就看到了那位病患,他站在我房間斜對面的廁所裡看著我,一樣穿著我們換上的西裝褲跟花襯衫,還有嚇人的笑容。

        我嚇得把房門關上,再度鎖上。

        還好,他沒有再試著開門,而我一直等到其他家人回來前,都不敢真正入睡。

        我隔天把這件事跟同事講,而那幾天剛好是鬼門要關的日子,同事就在那位病患去世的病房裡叫他的名字,然後說:「某某某,鬼門要關了,你該回去了……」等等。

        我媽媽知道這件事後,也有唸經迴向給他。

        之後我就沒有再看到那位病患出現了。

Tuesday, 28 June 2016

413 [轉]

這是轉載的
原作者網址:http://batan.pixnet.net/blog/post/34224022-413
我個人挺喜歡這個作者的故事,分享出來讓大家也看得到

我跟阿發站在旅館的櫃台前,眼看櫃台沒有人,阿發主動按下了櫃台上的呼叫鈴。

    沒一會兒,櫃台後便傳來了一聲么喝:「喲!來了!」

    然後一個梳著平整髮型的中年人拉開櫃台後的布幔冒了出來,還揉著眼睛。難怪,現在都十二點了,看來他是剛被我們吵起來的。

    「老闆不好意思,這麼晚了把你吵醒。」我抱著歉意說道:「我們兩個想住房。」

    老闆揮揮手,我們原本以為他這個動作是要趕人了,哪知他接著說:「沒什麼,我們這行的有時候就該二十四小時待命來應付投宿的客人,兩位客人要住房吧?二樓怎麼樣?我們這裡沒有電梯,二樓是最方便的了。」

    我跟阿發對視了一眼,我偷偷推推阿發,阿發也用另一隻手捏了我一下,兩人都不敢說出重點。可老闆看出我們兩人的樣子了,便問:「怎麼了?你們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噢,是這樣的啦……」我心裡罵了一下阿發,開始對老闆說出真相:「我們想住那間有鬧鬼的房間。」

    老闆一聽這句話,眉頭稍稍皺了皺,說:「我想你說的就是413號房了?」

    「應該是吧,我們是從網路上看到的,你這家旅館有一間房間有鬧鬼。」我說。

    「那應該就是413號房了,我這裡的傳言我也是知道的。」老闆眉毛一楊,也不跟我們隱藏,坦蕩蕩地說:「事實上,一切都只是被網路上的人炒作了,就像是某某某撿到了一百塊卻不小心被誇大成撿到一百萬一樣,其實413號房呢……也不過是死過一個人而已,後來越傳越誇張,說什麼有鬧鬼。」

    「真的有死過人?」在旁邊一直裝孬種的阿發終於講話。

    「對,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吧,住413的客人是一個單身男性,當時是晚上十點左右,他突然打電話到櫃台說房間有鬧鬼,當我找了幾個員工一起上去看的時候,發現那位客人死在床上,整個人躺的姿勢……非常筆直,我只能這麼形容。」

    我問道:「當那位客人打電話下來的時候,他說了什麼呢?」

   「他只說了兩個字,然後就掛斷了。」老闆的眉頭緊皺起來,像是極度不願意去回想,但他還是想起來了:「有鬼……」

    「那麼死因呢?」

    「不知道,警察沒告訴我。」老闆說完,瞇起眼睛打量著我跟阿發,問我們:「你們應該不是普通人吧?你們是恐怖小說家?還是靈異研究學者?還是網路追追追派來的?」

    「比較接近第二個。」我舉起右手伸出食指跟中指,「我們是市內大學社團靈異事件社的社長跟副社長。」

    老闆點點頭:「原來如此,難怪你們這麼晚了才來,想直擊最恐怖的時段是嗎?不過我先跟你們說,我只怕你們會失望了,因為後來陸續有客人住進413號房裡,不過都沒怎樣。」

    「每個開車進辛亥隧道的人也不是每個都遇見鬼啊。」我開玩笑的回了一句。

    老闆聽我這麼說也只是笑了笑,隨即從後面的櫃子裡拿出一把鑰匙給我們,「房間在四樓,很抱歉我們這裡沒有電梯。」

    「沒關係,不打緊。」我接過老闆遞過來的那把鑰匙,辦完住房手續,跟阿發一起走上了樓梯。

    四樓,413門前,413的門牌看上去跟其他房間的差不多,乾淨、方正的掛著,看來老闆沒有偷懶,我把鑰匙拿給阿發:「開門吧。」

    「為什麼是我開?」阿發眼睛盯著我手上的鑰匙,沒有想接過去的意思。

    「沒什麼,只是問問看你想不想開,畢竟機會難得。」我收回手,直接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轉動。每次跟阿發出來,我總是負責行動,而他負責記錄。

    打開門,從走廊照進來的燈光讓我一下就看到了在牆上的電燈開關,我馬上打開了電燈開關,413房整個亮了起來。

    很典型的旅館房間,廁所浴室一體,就在門的旁邊。然後有兩張單人床,兩張床之間擺放著一個床頭櫃,上面擺著一個電話。另外還有一台電視、一個衣櫃、一張上面放著一壺熱水壺跟杯子的小桌子。

    阿發入了房間後先拿出錄音器,他一邊看著房間各角落一邊對著錄音器說:「這是我們第一次踏入413號房,給我們的第一印象很正常,地板上沒有類似血跡的污痕,牆壁也很乾淨……」

    我本來想先打開電視,但為了不打擾阿發錄音,所以算了,我把包包扔到床邊,整個人也在床上躺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沒什麼詭異的東西,不是嗎?」阿發完成了初步的紀錄,關上了錄音器,對著我聳聳肩說:「看來這次學弟們又要失望了。」
   
    我不置可否,學弟們總希望我們在逛全台各個鬼屋的時候可以帶回一些恐怖的經歷,而不是鬼屋探險記變成美食遊記。

    「你有看過1408這部電影嗎?」阿發轉身在包包中翻弄著什麼,「這房間給我一種跟1408好像的感覺,第一眼的印象很乾淨,不像是有鬧鬼的地方。」

    「有,我有看過那部電影,」我把雙手枕到頭後,懶洋洋地說:「1408有兩個結局,你知道嗎?」

    「有兩個結局?」阿發回過身來問我,他的手上現在已經多了一台數位相機,用照片記錄房間正是他第二步的紀錄工作。

    「對啊,兩個結局,看你運氣好看到哪個結局,不然就是上網去找。」我的耳朵一抽,感覺好像聽到了什麼,「你有聽到嗎?」

    「什麼?」

    我站起來,凝神聽著聲音的來源,當我把耳朵貼到牆上,發現那是透過隔壁房間的牆壁傳來的時候,我笑嘻嘻地對阿發說:「你可以把這個錄下來,來自隔壁房間的嬰兒哭聲,1408也有這情節不是嗎?」

    阿發也跟著我把耳朵貼到牆上,隔壁房間除了有嬰兒哭聲外,另外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哄嬰兒。

    「可惜啊,」阿發嘆息:「如果單純只有嬰兒哭聲的話,那就真的很可怕了,不過隔壁還有女人在哄的聲音,學弟們一下就聽出來了。」

    於是,我又躺回了床上,阿發則開始用相機拍下房間的每個角落,我還打趣說:「要不要我潑一些假血在地上嚇嚇學弟啊?」

    「得了,你那些技倆連幼稚園的小朋友都嚇不倒。」
   
    這時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我必須承認,我跟阿發都稍微被嚇到了一下。

    「該不會是老闆來問我們要不要退房了吧?」阿發隨口推測。我要他繼續拍照,然後自己走到門前用鷹眼看了一下在外面的人……不是老闆,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年輕人。

    我打開了門,不過仍把鏈條鎖著,我透過門打開的縫隙問那年輕人:「有事嗎?」

    「不好意思,」年輕人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禮貌的微笑,並且往旁邊指了一指:「我就住在隔壁房間,可是廁所好像壞了,可不可以來你們這裡借個廁所?」

    年輕人指的方向,是在我們房間的右手邊,而那間有嬰兒的房間是在我們的左手邊。剛剛在鷹眼裡我只看到年輕人的臉,現在我才看到年輕人的整體穿著,他穿著一件圓領T桖、一件休閒牛仔褲。

    「那你有打電話跟老闆反應了嗎?叫他給你換個房間什麼的?」

    「有,他說等一下會上來,不過我現在實在是太急了,可以先借個廁所嗎?」年輕人的態度相當彬彬有禮,看上去就跟一個推銷員一樣……根本不像是一個有內急的人。

    這有點可疑。

    「那你房間的廁所是那裡壞了?」

    「嗯……你知道,就是壞了。」

    「哪裡壞了?」我重複。

    「……」年輕人這次不回答了,他仍是帶著那個禮貌的微笑,然後後退兩三步。就在我猜他想幹嘛的時候,他竟然猛力往門上撞了過來。我冷不防地承受了這一次撞擊,肩膀上一痛,直覺地抵住了門,接著我馬上對著阿發大叫:「靠!快來幫忙!」

    阿發當然莫名其妙,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在我肩膀抵住門準備承受下一次撞擊的時候,那年輕人卻退開了,臉上早已變了樣,原本的笑容不知道飛到哪家廁所了,現在在他臉上的是咬牙切齒的憎恨模樣。

    「怎麼啦?剛剛那個聲音是什麼?」阿發這時走到我身邊,而門外的年輕人沒有再撞門,而是瞪了我一眼後就往走廊另一端走了,他絕對不是住我們隔壁,因為我沒有聽到開門聲,只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趕緊把門鎖上,把那個年輕人的事跟阿發說了,阿發一聽也緊張起來了:「他想幹嘛?該不會是要來搶劫吧?」

    「誰知道啊,我看我們最好先打電話到樓下。」我說。我們趕緊拿起電話照著床頭櫃上貼的旅館分機號碼打到櫃台,老闆大概又跑去睡覺了,五分鐘後才有人接起電話。

    我把年輕人的事情說了,老闆不可置信地說:「他說他住你們隔壁?這不可能啊,今天四樓就只有住你們兩個啊。而且今天住宿的除了你們之外只有三個客人,一對老夫妻跟一個出差的中年上班族,沒有什麼你說的年輕人啊。」

    「但……」我突然覺得哪裡有些怪怪的,又問:「老闆,你確定四樓只有我們?」

    「是啊,其他客人懶的爬上爬下,所以都住二樓,因為你們是主動要住那裏的,所以才讓你們到四樓去住。」老闆說。

    「是這樣啊……」

    見鬼了,那個撞門想闖進來的年輕人先擺一旁不管,那麼從我們隔壁傳來的嬰兒跟女人聲音又是怎樣?

    老闆吩咐我們不要再亂開門後,我掛上了電話,然後把剛才的對話告訴了阿發,順便加上一句註解:「事情開始有點詭異了是吧?你最好先錄下來。」

    也不用我提醒,阿發已經自己拿出了錄音器:「剛剛有一個自稱住在我們隔壁房間的人來跟我們借廁所,但是副社長拒絕了,而他竟然想撞門強行闖入,在我們打電話給老闆查證後,他說四樓只有住我跟副社長兩個人,到這裡事情開始詭異起來了,因為我們剛剛才在隔壁聽見有小孩的哭聲……」

    「阿發。」

    「幹什麼啊?」

    「你不覺得這房間怪怪的嗎?」我的視線先定在我的床上,然後又慢慢的移向阿發的床,一字一句地說:「為什麼房間內會有兩張床?」

    「因為我們有兩個人啊,什麼廢話。」阿發先關掉了錄音器,不讓我們的談話影響到錄音內容。

    「你還搞不清楚狀況,」我搖搖頭,加重了語氣:「老闆在跟我們說這房間的事情時,是怎麼說的?」

    「他說住413的客人當時有打電話跟他說這裡有鬼……」阿發只說到這裡,然後「啊」了一聲,嘴巴張的老大。

    看來阿發也發現問題所在了,據老闆所說的,當時的死者是一個人,那他為什麼要住到這間雙人房來?難道有另一個人跟他一起?

    「看來我們得去問問老闆,當時死者是否是一個人住宿,還是有另一個人同行?如果有另一個人,那麼他就有可能是兇手。」我整句話一出口,不免覺得有點好笑:「感覺我們突然變成偵探了,正要追查一件六年前的命案。」

    再看阿發,只看他的眉頭緊皺,嘴巴裡碎碎念著些什麼。

    「你怎麼啦?中邪了?」

    阿發瞪了我一眼,說:「我注意到這房間的涵義了。」

    「涵義?」

    阿發從包包裡拿出一張便條紙跟原子筆,在紙上寫上了413三個數字:「1408的主角曾經算過,1408四個數字加起來等於13,是西方不吉祥的數字,而413,它可把東方跟西方不吉祥的數字都湊在一起了。」

    阿發接著在紙上列出一個簡單的算式:「你看,413如果這樣算的話,4-1+3,那可是等於6,惡魔的代號。」

    我撐著下巴認真聽著阿發的見解,這可不簡單,所有不好的東西都在這房間的號碼裡。

    「我還是先去問問老闆好了,」我說:「問問他對413的死者有沒有其他印象,搞不好他忘記告訴警方死者有同行者之類的……」

    「把這個帶去。」阿發把錄音器給我,「直接把老闆對你說的錄下來,這樣才有可信性,不然學弟會說我們在吹牛,剛剛沒錄到撞門的情況我已經很怨嘆了。」

    我把錄音器握在手裡,指了指門:「不一起下去嗎?如果那個瘋子又跑來撞門……」

    「不用,我還沒拍完。」阿發對我一笑,拿起了數位相機,「倒是你小心一點,他可能在樓梯間埋伏。」

    「我才不怕那瘋子。」

    我從四樓走下一樓,路上沒碰到半個人,櫃台也沒人,老闆又跑去睡了吧,也真不好意思,半夜一直吵醒他。

    我按了幾下呼叫鈴,十分鐘後,一個抓著鳥窩頭、看起來很像坐牢中的陳水扁的男人走了出來,語氣不怎麼友善地問我:「幹嘛?住房嗎?」

    「嗯……我找老闆。」我打量了他一下,是這裡的員工嗎?但是看上去跟老闆差不多大。

    「我就是。」

    「嗄?」

    「你是哪個字沒聽懂?我就是老闆,你要住房嗎?」

    「不是,你是老闆……可是,剛剛我們來的時候有另一個人說他是老闆,而且也幫我們辦好住房手續了。」

    「好笑,」男人嘴角不屑的一撇,「小子,我就是老闆,而我今晚是第一次看到你,你倒說說看,那個冒牌貨讓你住幾號房?」

    413號房。」我突然感覺全身冒滿冷汗,一種未知的恐懼症正在我身上攀爬。

    「小子聽好,」男人獰笑,「我這裡沒有413號房,我們這裡沒有四樓。」

    此時,我幾乎要昏倒,沒有四樓……沒有413……

    我幾乎控制不住我的身體,我感覺自己跑出旅館外,卻看到這棟建築物只有三樓高。我也感覺自己跑上樓,跑上三樓、跑上樓頂。

    沒有四樓。

    我發瘋似的推開擋在櫃台的男人,找出櫃台的住房名冊,但是不管怎麼翻就是沒有我跟阿發的名字。

    我記得我把413的鑰匙放在口袋,但我卻摸不到。

    手機、皮包我都留在413裡,我唯一從413帶出來,此刻還留在我身上的東西只剩下阿發給我的錄音器。

    接著我看到了放在櫃台上的當天報紙。

    日期是,412日。

    午夜剛過,現在是413日。

    星期五。


   



    我把413的經歷打成了故事貼上網路,並且附上了錄音的檔案,許多人覺得是真的,當然也有許多人說是假的。

    社團的學弟們都相信那是真的,因為阿發再也沒有回來了。

    網路追追追也在查明真相,我主動跟他們聯絡了,那是真的,是我的親身經歷。

    他們半信半疑。

    我也搞懂了為什麼房間內會有兩張床,就跟「老闆」說的六年前的那個人一樣,他只有一個人,因此當時是單人房。

    不存在的樓層、不存在的房間,都是為了這個在錯誤的日期闖入錯誤的地點的人所設計的。

    離當時已經過了五年。

    十一年前,2001413日,星期五。

    五年前,2007413日,星期五。

    現在,2012413日,星期五。

    我再度在錯誤的日期,站在錯誤的地點,

    「住房嗎?」梳著平整髮型的老闆在櫃台後滿臉笑容。

    「是的。」我說。

    「麻煩給我413號房。」